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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读柞水之昨天
  发表日期:2011年8月15日  共浏览6022 次      字体颜色:    【字体:放大 正常 缩小】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品味柞水之一(昨天)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  雷善均

柞水,在秦岭南,关中人叫它南山。因多柞树多水而名。柞树丛根到茎到皮到叶及实,用途颇多。水多,有乾佑、社川、金井三条河流皆源于秦岭南坡,又均经汉水入江。

柞水多山,号“九山半水半分田”。坡陡沟深,河谷夹岸。山峁沟梁都有人口聚居或散居。古有秦楚古道和渡口与外界相通。战国时属秦楚分辖之地。

由最南的柴庄到最北的牛背梁,海拔高差近两千米。柴庄桃树二月花,牛背积雪五月冰。霜雹洪旱相接,几乎十年九灾。

秦岭是南北气候过渡之地,这里动植物种繁杂,矿产类多量大。

志载早有先民溯甲水而上,居而渔猎。历代分属长安、安业两县管辖。至清方置孝义厅。柞水人口来源复杂,大致可归为甲水上游最早定居的山民,可视其为本地人;二是流徙难民,避仇家,逃法网之人;三是朝廷移湖广填陕西的移民,即清康乾时期,聚江西、湖北、安徽、广东、河南及甘肃各地之人到山西大槐树下,然后再迁往陕西,延续达百余年之久。故至今许多商洛人提及祖籍时,只说是山西大槐树而不说其真正祖籍何处,那是当时朝廷的严令。四是官吏商贾落魄的后代了,肯定不是主流。

柞水地处十三朝古都近畿,然因秦岭阻隔,千百年来,虽非蛮荒,却也苦焦。刀耕火种,世代沿袭。板屋茅舍,粗粝疗饥。虽有青堂瓦舍,实属鳞角凤毛。

柞水的运输工具,即便到了架子车、拖拉机、大小汽车的年代,隔河渡水,上山下坡,也离不开驮架、背篓和挎篮。身居“一山未了一山迎,十里都无半亩平”的大山之中,长期上山下岭,使多数人走起路来,总是先把脚抬得老高,然后才落地。常年的驮背劳作,也使成年劳力屁股往后拖得很长,这与长期在山坡地里挥镢舞锄也有很大关系。据说二十多年前,有对年轻夫妇出西安治病,就因为那双不争气的脚抬得太高,被人“碰瓷”,看病的几百块钱全被诈了。

柞水民风纯朴,待人厚道,说话客气进而客套。

比如正月初问候“新年好。”对方不说他年过得好不好,便回答:“年在你那儿里。”同桌吃饭,他要殷勤地拿自己吃饭用的筷子给你夹菜,一般人或熟知乡俗的,欣然接了,若是碰上那些“细腿子”爱讲究的人,就有不讲卫生之嫌了。婚嫁丧葬很有礼节程序。请客吃饭时,辈分大小、职位高低、也很严格。

因居住星散,交流不便,故尔说话总是声高音长,就连现在不少人用手机打电话,也是在大街上把喉咙努得又粗又高。当然,这除了前面的习惯之外,恐怕与这类人显摆炫耀的虚荣心不无关系。也正是因为居住分散,有的单家独户一年到头见不了多少人,待人总是热情大方,此风至今在北线和南线及乾佑河流域的一些高山深沟里,仍一直延续着。家里去了客人,如若饭食不便,主人就给你打一大碗荷包蛋,吃得完吃不完,那是你的事情。记得二十二、三年前,到一个叫马家沟的地方给老丈人买棺板,主人是位白发老奶奶,留吃午饭,不大功夫,端出一老碗面条,还很客气的说:“客,没得么事给你呮的,可是莫见笑啊。”谁知那碗面竟是雪花盖顶,两口吃过,便露出大半碗木梳一样的条子肉来,看着那瘦的鲜红,肥的透亮的腊肉,谁都嘴馋。可是这么多的肉,任你食欲再好,要能吃完才怪!

旧时,柞水广种薄收,自耕自食而不一定自足。“喂鸡换盐,养猪过年”,过着“洋芋糍粑疙瘩火,除了神仙就是我”的日子。工商不兴,民间手艺人也只不过木匠石匠铁匠泥水匠,手工作坊是用苎麻、构树皮捞皮纸,用毛竹制火纸,大约到清末才有凤凰镇的缫丝厂,少有商贸意识。曾见一人背一挎篮洋芋到小镇去卖,他的自定价是一毛一斤,也有不少人还价八分,可他就是不卖。天黑前又步行二十多里山路把那洋芋一个不少地背了回去。迄今仍有不少人大钱挣不来,小钱看不上,游手好闲,耍钱赌博的痼疾不能根除。

长期以来,柞水人善土法酿酒,当地叫窖酒。柿子酒、洋姜酒、甘蔗酒、小麦酒、包谷酒、还有一种红眼籽酒。酿酒最多的集中在柴庄、云蒙一带,其余各地零散的都有一些。“漆油疙瘩洋姜酒,老虎杠子五魁首。”说的就是其善酿酒、喜饮酒的风俗。凡待客喝酒,必有人陪,不醉不休,都怕背上啬皮的臭名。其结果,这几十年来耳闻目睹因酗酒致死的就不在少数。有一方姓老汉,正月初到女子家走亲戚,因喝酒过量,乘拉人的卡车返回途中被拥挤的人群活活踩死在车厢尾部(当时只有西安至柞水才有轿车)。那些因喝酒“现场直播”,当众拉撒,寻衅闹事,丑态百出者,随处可见。

柞水的教育起步较晚。晚清有个叫侯鸣珂的来当了父母官,才首倡兴学。私塾也只有凤凰镇和夜珠坪两所。本世纪初,才有了官办小学。“文革”时期,区区办高中、社社办初中、队队办小学,总算全面开了花,学校多数在庙宇、公房里安家。黑屋子、土台子、泥孩子、危房成片,少图书、没仪器、缺教师、举步维艰,是那时最真实的写照。除了外地一些简师的、师范的、和少数科班的来任教,其余为师者的学历,从小学到高中不等。上世纪七十年代,有中学教师为学生讲毛泽东的七律《送瘟神》“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”时,竟然问学生“春风杨柳多少条,六亿神州怎么摇?”中学某校长给教师开会,也要求教师们不要“口出污言秽(岁)语”,关照教师们"不要酗(凶)酒,没事了娱(吴)乐娱乐"。育人者、管理者如是,其育人质量如何,便不难想象了。自己的教育培养不出自己的人才,形成了党政事业单位主要靠外地人援助的不稳定局面。分来的、调走的、夫妻两地分居的,来往如梭。回原籍者,无论职位怎样,最看中的都是柞水的木料,调不走的年轻人就娶了当地的姑娘,那些两地分居的,多有心理生理需求。所以有人戏称这些外地人“瞎家伙”。说这些人到柞水“把木料拉光,把姑娘娃娶光,把亲家母打光。”虽说有些夸张,但这种现象的形成是多元复杂的,其利弊也是相反相成的。

柞水的文化除了民俗文化而外,专业文化一是乏人,而是缺乏内涵,孝歌和小调可称其为精品。其次是婚丧文化和酒文化。

柞水人饭食中最著名的是腊肉。稻麦不多,包谷洋芋为主,其余除了糜、谷之外,五谷杂粮品种不少,瓜果蔬菜也不很缺。以前全烧柴,每到做饭时,家家房上冒烟。米面少,吃饭多为洋芋糊汤,洋芋、嫩包谷籽和扁豆,当地人叫洋芋搅扁豆。洋芋糍粑多集于北线,顺口溜说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“万青九间房,

洋芋当主粮,

媳妇来看家,

洋芋砀糍粑,

家儿没看成,

糍粑剩了两大盆。”

以往的柞水,有人把县城概括为“灯不明,路不平,人不行”,对农村的说法是“交通靠走,通讯靠吼,点灯靠油,种地靠锄……”过去的柞水可以说是一个充满了比较原始的恬淡、单调、闭塞、忧伤、贫穷落后,不甘心而又无奈,苦苦挣扎的柞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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